西学 、儒学与中国近代社会转型
上传: 邓素珍     更新时间:2017-12-12 20:35:04

中国史研究 · 西学 、儒学与中国近代社会转型陶爱萍 1 汪 婷 2 (1.合肥工业大学 人文经济学院 ,安徽 合肥 230009;2.安庆师范学院 经济管理学院 ,安徽 安庆 246011) [ 摘要] 在中国由传统农业社会向近代工业社会转型的过程中, 西方文化发挥了导向和催化作用;儒家文化则因为其封建性和保守性阻碍了这一进程。文化是贯穿中国近代社会转型始末的影响因素, 文化变迁推动社会转型, 而社会转型又反过来促使文化发生变革和创新。 [ 关键词] 西学;儒学;社会转型 [ 中图分类号] G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 -3492(2008)02 -0112 -03 作者简介:陶爱萍, 女, 安徽枞阳人, 合肥工业大学人文经济学院讲师, 上海社会科学院经济所博士生;汪婷, 女, 安徽安庆人, 安庆师范学院经济管理学院讲师。社会转型 (socialtransformation)是西方社会学对生物学中 “转型 (transformation)”这一概念的借用 。社会转型是指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 、各个层面发生整体性的变革 , 包括社会政治结构 、经济结构和文化的变迁 。 [ 1] 虽然社会转型蕴涵着文化变迁 , 但文化变迁具有超前性和独立性 , 文化变迁影响和制约着社会转型的深度和进程 。世界各国各地在由传统农业社会向近代工业社会转型时主要呈现出两大类型 :一是 “内发自主型 ”, 如南欧 、西欧的一些国家和地区 ;二是 “外发次生型 ” , 如中国及北美 、澳洲等国家和地区 , 其中北美和澳洲地区在西方文明的撞击下 , 当地的土著文化被全盘西化 ;而中国由于传统文化根深蒂固 , 西方文化始终没有也不可能完全取代中国传统文化 , 因此中国近代社会转型既受到了西方外来文化的冲击 , 又离不开传统文化的影响 。也正是由于这种文化变迁的不彻底性 , 百余年的近代中国始终没有完成向近代化的转变 , 而是徘徊在传统社会与现代社会之间 。一 、西学东渐与中国近代社会转型西方文化或曰 “西学 ”在中国的传播虽开始于明末清初 ,但就传播的规模及其巨大影响来说则是发生在鸦片战争以后 。近代西方文化在中国的传播经历了从器物到制度再到观念这样的一个历程 , 西方器物 、西方制度和西方观念的引进 , 使部分先进的中国人意识到传统社会的缺陷和不足 , 从而产生了变革社会经济 、政治和文化的动力和压力 , 于是近代资本主义经济在中国逐步产生 , 资产阶级君主立宪政体和民主共和政体在中国先后确立 , 新的文化思潮也伴随着新文化运动在中国涌起 。 (一 )西学与近代资本主义经济的产生与发展鸦片战争以后 , 面对西方的船坚炮利 ,进步的中国人意识到有必要学习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和工业制度 。早期地主阶级改革派的代表人物魏源首先提出了 “师夷长技以制夷 ”的思想 ,以曾国藩 、李鸿章 、张之洞为代表的洋务派则第一次把魏源的思想观念付于具体的实践 ,他们把 “师夷长技以制夷 ”作为洋务运动的纲领 ,提出了 “中体西用 ”的学习模式 , 主张把西方文化分为 “体 ”和 “用 ”两个部分 ,取其 “用 ” , 遗其 “体 ” , 以实现富国强兵 。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下 ,从 19世纪 60年代开始 , 洋务派陆续兴建了安庆军械所 、江南制造总局 、福州船政局等一大批近代军事工厂 , 这些工厂里一般都聘有外国技师 ;在 19世纪 70年代到 90年代 , 洋务派又举办了轮船招商局 、开平矿务局等一批近代民用工业 。与此同时 , 洋务派还创办了京师同文馆 、福州船政学堂等 30 多所新式学校 ,以适应办洋务对军事人才 、翻译人才和科技人才的需要 。 1871年 , 曾国藩 、李鸿章向清政府奏请 “挑选聪颖幼童赴美国书院 ,学习军政 、船政 、步算 、制造诸学 ,使西人擅长之技 , 中国皆能谙悉 , 以培人才 , 而图自强 。” [ 2] 从 1872年始 ,清政府先后选送几批留学生 、进修生出国深造 , 这些人回国之后 , 大多成为杰出的科技管理人才 ,如詹天佑 、严复等 。洋务运动虽没有使中国走上富强的道路 , 但却为中国民族资本主义的产生奠定了科技和人才基础 。在洋务派的刺激和清政府的支持下 , 19世纪 70年代中国民族资本主义工业开始产生 , 1872年 , 华侨商人陈启源在广东南海创办了中国第一家民族资本主义性质的工厂 ———继昌隆缫丝厂 。中日甲午战争以后 , 主要的资本主义国家获得了在华投资设厂的合法权利 , 他们把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 、生产方式 、生产经验移植到工厂所在之地 , 促进了中国社会生产力的发展 。这一时期 , 在 “实业救国 ”思潮的指导下 ,中国也掀起了一股兴办民族资本主义工业的热潮 ,且在技术装备水平上有了明显的提高 。 1873— 1920年 ,全国进口机器设备总值增加 40余倍 , 从最初占进口商品总值的 8.1%增加到 1920年的 28.3%。 [ 3] 1913 年 ,全国民族工业企业使用蒸汽动力总功力约为 4.3万匹马力 , 1918 年增加到 8.2万匹马力 。同时 , 全部动力机械增加一倍有余 。 [ 4] 民族资本主义工业是推动中国近代工业化的主力军之一 , 这一时期民族资本主义工业的发展基本上奠定了中国近代工业化的基础 。第 2期 西学 、儒学与中国近代社会转型 (二 )西学与近代资产阶级政体的确立 19世纪末 20世纪初 ,有关西方政治学 、经济学 、哲学等方面的著作被相继介绍到中国 , 这些译著对中国政治变革的兴起产生了巨大的作用 。甲午中日战争后 , 一批有识之士开始意识到中国的失败不仅在于器物的落后 , 而且还在于封建君主专制的政治制度 。资产阶级维新派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他们认为唯有维新才能救中国 , 而要维新就得从 “用 ”到 “体 ”全面学习西方 。康有为 、梁启超等维新派主张在中国兴民权 、设议院 、实现君主立宪 。这场资产阶级改良主义政治运动虽然最终因封建顽固派的抵制和镇压而失败 , 但有力地推动了中国的政治现代化 。戊戌维新的失败证明了自上而下的改良运动在中国是行不通的 , 要想扫除中国现代化道路上的政治障碍 , 就得以暴力革命的方式推翻封建政权 。 19世纪末严复翻译了 《天演论 》, 把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引进到中国 , “物竞天择 , 适者生存 ”的思想观念启迪着以孙中山为代表的资产阶级革命派 ,他们坚信君权必然会被民权所替代 , 君主专制必然会被民主共和所替代 。革命派以三民主义为纲领 , 于 1911年发动了辛亥革命 , 推翻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君主专制制度 , 建立了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 。虽然辛亥革命的果实后来被袁世凯所窃取 , 但袁世凯洪宪帝制和张勋的复辟在中国历史上都只是昙花一现 ,说明民主共和的观念在辛亥革命后已经深入人心 , 民主主义已经成为一股不可抗拒的思想潮流 。 (三 )西学与近代思想观念的变革西方著作的译介 、新式学堂的设立 、新式报刊的创办以及中外学者的交流 ,为近代中国带来了西方的新思潮 ,君主立宪 、民主共和 、三权分立 、天赋人权 、自由平等博爱等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的传入 ,冲击着中国传统的价值观念和思维方式 。辛亥革命失败后 , 以陈独秀 、李大钊 、鲁迅等为代表的激进民主主义者意识到器物 、制度层面的变革在中国仍是不够的 , 要想实现向近代工业社会的转型 , 还要对国民的道德观念和价值观念进行彻底地改造 。新文化运动正是这样的一次思想解放运动 , 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高举民主和科学两面旗帜 , 以 《新青年 》为阵地 , 向封建旧礼教 、旧思想 、旧道德和专制 、愚昧进行猛烈抨击 , 封建伦理道德和价值观念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批判 。这场运动解放了国民的思想 , 推动了近代人文精神的建立和近代国民素质的转型 , 为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开辟了道路 。二 、儒家文化与中国近代社会转型中国传统文化以儒家思想文化为核心 , 延续了几千年 , 封建小农经济和中央皇权为儒家文化提供了生长发育的土壤 。马克斯 ·韦伯曾将儒家文化与新教伦理作了一个比较 , 得出的结论是儒家文化的保守性和封闭性阻碍了中国现代化的启动 , 不利于中国现代化的发展 。我们姑且撇开韦伯的结论是否具有普遍性的争论 , 但就中国近代化的历程来看 ,从洋务运动到新文化运动 , 都能发现儒家文化对中国现代化阻碍的痕迹 。洋务派提出了 “中体西用 ”的纲领 , 认为中学乃立国之本 ,有着端正人心 、维护社会伦理和制度的作用 ;而西学有巩固根本 、促使富强的辅助作用 。 [ 5] “中体西用 ”确立了儒家文化不可动摇的主体地位 ,在封建皇权和传统文化遭到西方的坚船利炮和先进文化的冲击时 ,洋务派以此作为精神武器来抵制维新和革命 。洋务运动的失败说明以儒家文化来领导近代化运动是行不通的 。中国的戊戌变法之所以不能像日本明治维新那样取得成功 , 其中原因之一就在于指导思想的不同 , 日本维新派把西方资产阶级文化直接拿来作为指导思想 , 而中国的维新派则把西方资本主义政治学说同中国传统的儒家思想相结合作为变法的指导思想 。康有为在 《新学伪经考 》和 《孔子改制考 》等书中 , 宣扬 “托古改制 ”, 借孔子的权威来论证资产阶级维新变法理论的合理性 。在 《大同书 》中 , 康有为将历史进化观点与儒家经史相结合 , 以 《春秋 ·公羊传 》三世之义说 《礼运 》 , 谓当今为 “据乱世 ”, 经过维新变法 ,可进入升平世 , 而 “太平世 ”则为未来之理想 。 [ 6] 虽然维新派把西方文化挂到了孔子的名下 , 但仍未能取得洋务派的支持 ,也没有取得地方豪强势力的支持 , 只能依靠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 。全国握持政柄之人几乎一致抵制和对抗变法维新 , 最终这场资产阶级改良运动因儒家文化的保守势力过于强大而昙花一现 。 [ 7] 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虽然推翻了封建专制统治 ,但是并没有推翻封建社会的根基 ———儒家文化 。儒家文化在中国积淀了几千年 ,国民受儒家文化熏染得太久太深 , 儒家的传统观念在新生的民国内仍发生着影响 , 甚至表现出鲜明的反动性 。中华民国成立后 ,尊孔读经虽被明令废除 ,但各地之民间私塾或私立小学大多仍我行我素 ,读经不止 。清朝的大批遗老遗少如清废帝溥仪 、宗社党 、辫子军及袁世凯等 , 都怀揣着封建复辟的梦想 , 康有为等维新派亦沦为保守派 , 他们打出了 “以孔教为国教 ”的旗号 , 欲复辟帝制 、复兴孔经 , 与革命派对抗 。 袁世凯窃取政权后 , 封建帝制死灰复燃 , 传统的儒家文化也借尸还魂 。辛亥革命后 , 民主与专制的斗争远未结束 。 [ 8] 为了进一步解除儒家传统观念对国民思想的桎梏 ,新文化运动把儒家文化当作批判的靶子 。新文化运动反对孔教 、反对强化儒学 , 用民主 、科学与法制来排拒儒家伦理 ,批判封建礼教 。这一时期 ,儒家文化主要表现为中国近代化的对立面 。三 、结论 :社会转型需要文化创新具有先进性和前瞻性的文化是社会转型的先导和催化剂 , 而社会转型又反过来对文化提出更高的要求 , 促使传统文化发生变迁和创新 。鸦片战争后的近代中国社会转型进程 ,是与西方器物 、制度和观念的逐步引进分不开的 。近代中国社会转型的趋势和方向是资本主义工业社会 , 近代西方文化恰好反映了资本主义的发展要求 ,适应了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 。对于以 “三纲五常 ”为核心 、以小农经济为基础的中国传统社会来说 , 西方文化无疑具有先导性和前瞻性 , 它给近代中国社会带来的冲击力是震撼性的 ,促使这个社会发生变革和转型 。事实上 , 近代 “西 113 兰 州 学 刊 总第 173期学东渐 ”的过程是与近代中国社会的转型相适应的 ,从洋务运动的 “中体西用 ”到百日维新的君主立宪 , 从辛亥革命的民主共和到新文化运动的民主与科学 , 无不体现出西方文化对中国近代社会转型的先导和催化作用 。新教伦理对世界的理性主宰焕发出的资本主义精神 , 推动了资本主义在中国的产生和发展 。儒家文化是几千年中国封建社会居于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 , 与封建社会浑然一体 , 为封建专制制度和封建等级秩序服务 。封建性 、保守性甚至反动性使得儒家文化不仅不能够为中国近代社会转型提供动力和活力 ,反而成为一种严重障碍 。正如陈漱渝先生所论 , 想用一种农业社会的精神文化来统摄工业社会的物质文明 ;想用一种缺乏近代意义和民主观念的学说来加速政治民主化的步伐 ;想用一种 “重道轻器 ”的轻视科学 、贱视商业行为的思想体系来推动现代化的进程 ,恐怕是不现实的 。 [ 9] 由于儒学不能为中国近代社会转型提供文化根基 , 人们也无法从儒家文化内部找到未来社会的期望 , 因而儒家文化从整体上来说是不利于中国近代社会转型的 , 中国近代社会转型的过程亦是对儒家文化不断进行批判创新的过程 ,从洋务派把儒家文化作为立国之本到维新派把儒家文化西方化 , 从革命派与儒家文化的决裂到新文化运动把儒家文化作为批判的对象 , 无不体现出先进的中国人对传统文化的变革和创新 , 以回应社会转型对文化的新要求 。西方文化促进了中国近代社会转型 , 中国近代社会转型也需要接受 、吸收西方文化 , 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全盘西化 ;儒家文化阻碍 、延缓了中国近代社会转型的进程 , 但这也不意味着要对中国传统文化来一个全盘否定 。要创造出适应社会转型的新文化 , 必须克服两种错误的文化观 :其一是 “国粹派 ”, 他们强调 “中体西用 ”;其二是 “西化派 ”, 他们强调 “西体中用 ”。这两种观点都是偏激的 ,肯定一种文化而否定另一种文化 。 “中学 ”和 “西学 ”各有其优点和缺点 , 如和谐思想 、群体意识等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精华 , 而人文主义 、开放性等则是西方文化的精髓 , 我们要以科学的实事求是的态度对中 、西方文化加以扬弃 , 进行文化的综合创新 。 [ 收稿日期] 2007-08 -05 参考文献 [ 1] 刘莹.浅议近代社会转型与文化变迁 [ J] .华夏文化, 1998, (1):4-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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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侯衍社.社会转型与文化创新 [ J] .烟台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1998, (1):9-14. 〔责任编辑:刘俊沅〕 (上接第 117页 )质性要求 ,而且只有在政治领域中施加压力 ,这种要求方可实现 。向上攀登或期望甚高的集团或不灵活的制度乃是制造革命的原材料 。” [ 6] 这样 , 清末社会就潜藏着革命的危机 。革命可以说是克服这种全面危机的一种对策 , 并且从事社会革命是最有效的办法 , 只有这样才能改造或重建社会国家和各处领域的制度与组织 。由于知识分子的群体活动难以取得积极的效果 , 如 “公车上书 ”由于缺乏组织性而使其效果大为减弱 , 于是知识分子于清末组建了各种社团与学会 。这些社团有明显的政治倾向和政治要求 ,并突破了地域的限制 , 为近代资产阶级革命政党的成立做了积极的准备 。 1905 年 ,中国第一个资产阶级政党同盟会成立 , 它的主要成员是接受新式教育的新知识分子和一些士绅知识分子即边缘化知识分子组成 。 “正是这些新政改革中产生的社会势力和青年团体 , 成为这场变革运动的主要掘墓人 。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 , 清末新政这场在传统集权体制下的社会改革运动 ,几乎旧成了不断 `搬起石头打自己脚 '的社会动员过程 。” [ 7] 最终同盟会依靠新军的力量推翻了晚清政府 , 结束了在中国持续 2000年的皇权政治 。总之 , 知识分子在清末政治发展中的重要作用 ,却是在其相对于政治权力的地位不断边缘化的过程中体现的 。伴随着科举制度的废除 、晚清帝国的衰落 , 中国知识群体从传统政治社会结构中的中心位置不断边缘化 , 从而使边缘化知识分子兴起 。现实的危机和中国知识分子的传统这些边缘化知识分子不断向中心涌动 ,而参与 “革命 ”表达这一集团重新寻求政治社会 “中心 ” 位置的努力 。他们先是成立各种社团 , 最后选择组建资产阶级革命政党 ,发动辛亥革命结束了满清的皇权统治 。 [ 收稿日期] 2007-09 -08 参考文献 [ 1] 刘晔.知识分子与中国革命:近代中国国家建设研究[ M] .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 2004:17. [ 2] 李路路, 王奋宇.当代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社会结构及其变革[ M] . 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 1992: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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